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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折返,一场关于承诺的故事,一段深刻的祖孙情

作者: 小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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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3月01日 15:36: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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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清华大学清新时报(ID:qingxintimes),作者:岳颖,编辑:王迪,排版:彭欣怡

在上海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西点岗位上做了近两年,肖轩没攒下钱,回了家乡西安。还出去吗?他说不去了,想读书了。

17岁离开家独自闯荡,几年后,当肖轩再和小学同学聚在一起的时候,他们有的谈论大学,有的焦虑工作,只有他自己坐在KTV的角落,唱着《情歌王》,一遍又一遍。肖轩想过上他们的生活,连那种竞争压力,也很羡慕。

肖轩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就决定放弃读书。三百多分的中考成绩上不了高中,专科院校肖轩也不想上,他不想念书了。

母亲对儿子的这一决定并不吃惊,更没有打骂他。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“我想当厨子。”“好。”他与母亲的对话只有这短短三句。他说自从父母离婚后,母亲就渐渐把他当成大人对待。

父母离异那年,肖轩14岁,刚上初二,他跟了母亲。他把父母离婚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,因为学习成绩不好,父母在他的教育上分歧很大。母亲是本科学历,并且是地质工程师,考了一级建造师资格证。她逼着儿子好好学习,有时甚至动手打他。父亲是汽车维修工,高中学历,很护着儿子,想让他在童年时期玩好,经常带着肖轩去钓鱼,浐河、灞河是父子俩的常去地,对于肖轩的学习,父亲不甚在意。

肖轩上初一时,父母经常深夜吵架,吵得肖轩睡不着觉。很多时候肖轩的学习是吵架的炮引子,吵到最后什么主题都有,孩子、工作、未来、金钱观、上进心……父母离异,也是肖轩支持的。“破裂了还在一起干嘛?”肖轩讲着父母的事,咬着烟的爆珠,突然打了个岔,“这是在云南买的烟,冰玫瑰味儿的,咱西安很少见。”

考虑到孩子还小,母亲本来没想这么早离婚。有天晚上吵完架后,一直在隔壁卧室睁眼听父母吵完全程的肖轩,起身走了出来,跟母亲说,“妈,你离吧,我跟你过。”尽管母亲总打他骂他,但肖轩知道,母亲对自己管教严格,跟着母亲过更好。

一个刚初中毕业的孩子想当厨子,这在肖轩的爷爷奶奶和大伯看来不可理喻,他们想让肖轩好好念书,当个大学生。肖轩更在意母亲的态度,母亲没反对,在他看来,不反对就是支持。他跟所有人说就算交钱上了高中,自己也不会好好念的。他觉得读书不是自己的出路,想学门手艺早点养活自己。

为什么想学西点而不是大厨?肖轩笑着答,“我喜欢吃蛋糕,但是因为体重超标加上糕点价格贵,不能常吃到糕点。自己要是会做多好啊!”上了初中后,肖轩的体重不受控制一路飙升。托管的小饭桌饭菜很丰盛,肖轩觉得跟别人抢着吃饭有氛围,他经常吃了三大碗后才感觉到撑,用他自己的话说,他硬生生把胃撑坏了,后来吃什么都容易长肉。初中毕业时,他220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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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轩的西点课堂笔记

肖轩去了一家有名的烹饪学院学西点,两年制,一年学费三万。两年下来学了七百多项西点手艺,面点、西餐、糖艺、翻糖蛋糕、慕斯类、裱花类、芝士类、奶茶……肖轩都会做。他说这两年也很像在正儿八经上学,只不过他们只学如何做吃的。

肖轩班里36个人,四人一组,分为九组,每个组有一张大桌子,上面摆放当堂课要运用的食材配料。周内早上和下午都是各一节大课,老师在讲台用投影仪演示某种糕点的制作方法,烘焙后让同学一人一口品尝,最后是学生实操。晚自习时间,同学在教室整理当天上课的笔记,例如配方、工艺流程、颜色配比。

肖轩喜欢这样的学习方式,没有竞争感,没有期中期末考试,没有排名,上课还能吃东西。他特别享受烘焙的味道,享受原料在自己手里变形发酵的过程,从白色粉状到棕色糊状,从面团到出箱的成品。

所有的西点中,肖轩最喜欢慕斯蛋糕,“因为它最高贵。”他享受慕斯蛋糕的制作过程,因为极其繁琐,所以最有挑战。他不喜欢简单廉价的奶油水果蛋糕,但他自从毕业工作后,再也没有做过慕斯蛋糕,奶油水果蛋糕倒是做了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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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轩

17岁时,肖轩拿到了毕业证,因为学校与全国很多地方公司有合作,能包分配。选择工作地点时,肖轩填了“上海”。“上海是魅力之都”,即使已经从上海逃离回来,这个年轻人谈起上海时眼睛仍有光。学校将肖轩的工作分配到了长宁区的一家连锁超市。

对于肖轩直接奔赴上海工作的决定,一家人表示支持,他们觉得男娃就是要趁年轻到外地闯一闯。“穷家富路”,临行前,父母、爷爷奶奶、姥姥姥爷、大舅、姑姑和大伯每人都给了肖轩一千多元,带着一万多元肖轩踏上了离家之路。

肖轩在超市面包坊的后厨工作。与学校里学的不同,肖轩在这里做的糕点很有限,用他自己的话说,中低端糕点。两年内,他做了无数的烤干果蛋糕、香蕉核桃酥和提子奶酥。

英雄无用武之地,这是肖轩刚开始工作时的挫败感。毕竟在这里,他连一次慕斯蛋糕都没做过。这种高端的蛋糕超市有专门的供应商“可颂坊”,配料都是根据顾客要求提前配好的,不需要超市的后厨来做。

前三个月是实习期,在这期间肖轩犯过一次错误。因为对后厨的烘焙机器不够熟悉,他定时失败,将一批提子奶酥做坏了。他很害怕这件事会影响自己的留任转正,但西点师傅没有怪罪他。师傅一直将他当小孩子照顾,实际上他也只比肖轩大三岁,曾染过一头绿发,身高一米七出头,因为长着一张大长脸,肖轩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“大马猴”。师徒俩经常互相打趣。

西点岗的人也都喜欢师傅,因为他很照顾别人。有次圣诞节前夜,超市接了一个公司的单,80个姜饼屋礼盒。师傅带着西点岗的人做到晚上十一点多,最后让其他人回去休息,自己一个人留在后厨通宵把订单完成了。

后厨里比师傅身份还大的是部门经理,上班时间经常来回巡视。肖轩工作的那两年,换过两个经理。第一任经理是位三十多岁的单身女性,没有经理的架子,跟后厨的人关系处得很好。

第二任经理是一位读管理学的应届毕业生,24岁的女生。她工作非常认真,经常到后厨里巡视催活,嫌后厨人做东西太慢太少。作为部门经理,她有时会接大单子,但肖轩觉得,她缺乏对大批食品实际制作时间的考量,以至于后厨加班至深夜。因为工作量大,后厨员工陆续离职。肖轩也渐渐不想在这里干了,想走人。

超市给员工分配的“宿舍”在距离工作地三站地铁的青年旅舍,12人一间,上下铺,肖轩住的那间好些,只有10个人。他的舍友有他的师傅“大马猴”,还有酒店前台、服务生、超市货物员、快递员和外卖员,都是在旅舍附近工作的人。年龄最大的30岁,最小的是他自己,17岁。

宿舍10个人相处和谐,因为肖轩性格活泼,经常自嘲打趣,哥哥们都很喜欢他。宿舍里有个肖轩的笑料——他硬生生把床头板压断过。当时他已经230多斤,一次他把枕头垫在腰的部位想靠起来,结果“咔嚓”一声,木头床头板断了。这成为舍友们后来经常打趣他的梗。肖轩丝毫不介意,他自谑“是个快乐的胖子”。

肖轩觉得自己人缘好,和兄弟们都很玩儿得来,因为嘴甜手脚勤快也招小姐姐喜欢,大家觉得他像说相声的,话多,有时夹带着陕西方言,飚几句儿化音。在后厨里,他经常带头唱起摇摆歌,边唱边扭,他最喜欢边工作边唱《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》,唱到嗨处,还会从后面抱住师傅的腰扭两下,师傅也很配合肖轩唱的节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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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轩与师傅

后厨是两班制,早上是面包岗,下午是西点岗。肖轩的工作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到晚上十点半,下午六点有一小时餐饮时间。他一般凌晨三点睡觉,中午起床,不吃饭,到后厨里随便凑合几口。

自从在上海工作后,肖轩学会了化妆。他觉得上班要有精气神儿。他化妆步骤很简易,打个男士BB霜,描个眉毛。他的眉毛浓密,就是没有型,眉梢处颜色淡,舍友曾劝他去修个眉,他总觉得这是女孩子干的事情,一直没去修过。

他还会每天喷香水,只用一款,男士古龙香水,他买六七十块钱一瓶喷一年。喷香水的习惯是读厨师学校时养成的,学校里没有洗澡的地方,要洗只能到学校对面澡堂子去,肖轩嫌麻烦。他一周回一次家,一般到周末才换洗衣服,为了防止身上有异味,他开始用香水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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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过妆的肖轩

下午六点多的晚餐时间,肖轩会跟后厨一帮子人一起出去吃,超市附近有一家小街,里面的小饭馆很多。蜀地冒菜、山东水饺、家常菜馆和煲仔饭是肖轩最喜欢吃的,一起点菜每人平摊下来三四十元。超市上面就有美食广场,那里的饭比小街上的贵,肖轩他们不太常去。只有到发工资或有人加薪时会去那里搓一顿。肖轩最喜欢吃那里的麻辣香锅,有次发工资后他跟师傅还有一位朋友去吃香锅,三人总共点了三百多元的菜,肖轩点了不少牛蛙。末了,叮嘱老板一句,“变态辣”。

因为不规律的饮食习惯和嗜辣的爱好,在上海那两年肖轩的胃很不好,一年能得十次左右的胃病,每次疼得死去活来,他发誓要健康饮食,等病痛一过,照旧跟朋友们逍遥餐馆。

实习期间,肖轩每月工资是3500元,转正后,交了五险一金后每月能拿到四千元左右。闲暇时,他的娱乐活动很简单,跟舍友逛街、看电影、去网吧,或者一个人宅在宿舍打游戏。偶尔跟舍友们去酒吧喝酒闲聊,上海正规些的酒吧一次消费太高,一月能去一回肖轩觉得足够了,否则工资抵不住花。自从工作后,平时父母不会给他钱,每月四千多块工资流水般没有了。

肖轩自称为“月光族”,有时鞋脏了都懒得刷,直接扔了再买双,平均三四百元一双鞋,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时自己真浪费,花钱大手大脚的,两年也没攒住钱。

18岁生日那天,为了纪念肖轩成年,同宿舍的哥们硬要拉着他去一个地方。肖轩知道舍友们口中的“释放地儿”指的是风月场所,他死活不同意,最后也是没去成。虽然每天后厨和宿舍总会有人讲不少黄段子,包括他自己也会开这方面的玩笑,但真当要被架着去的时候,他怕了。“可能因为我是处女座,我有精神洁癖。我不想随随便便跟一个女的过一夜。”肖轩讲到这里,笑了。

对于上铺哥们经常性的夜不归宿,肖轩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。上铺的人25岁,长得白净帅气,肖轩有时打趣称他“小白脸”。“小白脸”感情经历丰富,经常跟舍友吹嘘他的风流账。现任女朋友家里很有钱,给他买了价值3万多的生活钻戒,肖轩看见“小白脸”手上的戒指,确实很漂亮。他挺佩服“小白脸”情场得意的本领。

宿舍里,肖轩就像是一朵白莲花,不去夜店胡混。他觉得私生活太乱是件很恐怖的事情,他听过哥们儿讲“仙人跳”,也知道身边有女生染上了艾滋病,那女生在夜店被一位长相帅气的男生搭了讪,一夜情后,男生笑着说,“欢迎加入艾滋病俱乐部!”那位男生打着刺激的幌子哄骗女生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,女生当时就哭了。肖轩觉得自己保守些有好处,因为年龄小,舍友们倒也不怎么起哄他。周边年轻人的生活,肖轩只想听听,凑个耳朵的热闹。他的社交活动,基本就是抽抽烟、喝喝酒、上上网、骂骂荤。

肖轩一大家子都抽烟,包括奶奶、姥姥和妈妈。肖轩在家的时候,妈妈严令禁止肖轩学抽烟,对身体不好。到了上海,没人管了,肖轩就跟朋友们一起抽起烟,平均每天半包。在电话里,肖轩也没跟母亲主动提起过他抽烟的事情。假期从上海回家,肖轩习惯性地点烟,母亲什么都没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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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轩拍摄的上海的景色

刚到上海时,这座“魅力之都”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。一下火车,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对肖轩说自己的钱包被偷了,没有钱买票回家,看着女人焦急的神情,肖轩将信将疑。女人又信誓旦旦地说,要加肖轩的微信,等有钱了马上转给他。肖轩怀疑这人是骗子,但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,便给了女人一百多元钱。等肖轩出了火车站,他就发现微信被女人删了。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骗,很屈辱,觉得自己心甘情愿被当猴耍。

在上海,肖轩还是第一次在外地跨年。元旦前一晚,他跟朋友去看了电影《前任3》,伤感的片尾曲催得肖轩鼻酸。走在外面时,那段路已经早早地封了车道。肖轩跟朋友们一直在繁华的道路上闲逛,等待午夜十二点。灯火通明的高楼前,巨幅电子屏在倒数着旧年的最后几秒,“3”“2”“1”——肖轩看到马路旁一对外国情侣在激吻。那一晚,肖轩第一次感受到爱情的触动,第一次感受到元旦不止是中国人的节日。街道仍喧嚣,小吃店飘香未打烊。肖轩觉得上海是他心的归属地,上海能够带给家乡西安从未带给他的感觉。

在到上海之前,肖轩也去过北京。初二暑假,他报名了一个减肥营,在北京吕家营。在教练的要求下,肖轩每天要做大量的运动,羽毛球、游泳、篮球、舞蹈、器械、跑步机、动感单车、普拉提……42天后,肖轩减了四十斤。减肥营结束后,他在北京转了几个旅游景点,人多拥挤、干热,这是夏日北京给肖轩最深的印象。他特意去了趟欢乐谷,当时西安还没有特大型游乐场。肖轩第一次坐了过山车。

肖轩觉得上海和北京最大的区别是气候,除此之外,城市景色没有多大分别,高楼大厦都很多,玻璃墙能够映出天空。马路上的人行色匆匆,生活节奏快,他用了一个比喻,“像赶鸭子似的”。

在去上海之前,他听说上海人排外,生活了一段时间后,他觉得没什么不适应,可能因为跟他一起工作生活的人基本都是外地人。真正排外的上海人,肖轩没见几个。他学了几句上海话,“侬si(是)sang(上)海人”、“杠驴”(骂人话“傻子”的意思),觉得上海话说起来很有趣味,跟家乡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
白天工作后,私人夜生活开始。肖轩十点多下班后,马路上还有不少人,基本都是年轻人,要么逛街,要么在路旁扎堆抽烟闲谝(方言,花言巧语),脚旁有时还有几个啤酒瓶子。路旁的楼熄灯的也没多少。在家时,小区十点后就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了,居民楼零零散散地亮着灯,肖轩觉得自己小区里的人没什么夜生活。他不会像母亲一样很早睡觉,所以经常跟朋友去网吧上网,第二天早上回家补觉。肖轩很享受上海的夜晚,有灯,有人,有吆喝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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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轩在后厨

肖轩在超市工作了快两年,家里人觉得他该回来了。母亲觉得上海是个很好的闯荡地,但绝不是生活地。家里人负担不起上海的房价,在外地也很难找对象。肖轩还是家里的独苗,肖轩的大伯(父亲的哥哥)只有一个女儿,家里人都希望他回到亲人身边,早点安定下来。肖轩舍不得离开上海,舍不得这里的朋友和自由的生活。但19岁的他已经要考虑很多现实,他这两年没攒下钱,没混出个什么样,回家的话,家里人能帮助他很多。于是,2018年6月,肖轩回西安了。

在家乡,他要做什么工作?这是他回家后几个月里最头疼的事情。大伯经济条件很好,自己开了一家工程公司,家里有千万资产,他的女儿在悉尼大学读英语专业。堂姐劝肖轩好好学英语,到澳大利亚来当西点师,这个职业在澳大利亚收入不菲,堂姐觉得下午茶在中国没太大市场。肖轩学了几个星期的音标,就学不下去了,跟堂姐嚷嚷着学不会。大伯想让肖轩到他公司里来上班,但肖轩不肯,他不想靠家里人,好胜心让他拒绝了大伯的建议。他想在家先把驾照考了,九月再随便找一家面包房工作。

肖轩回来后,跟小区里很多发小约着玩。因为常年在外工作,肖轩不常见到他们。他的朋友中,少部分在上大学,大部分上的是专科学校或者高中后就工作了。小区里的孩子,路走得很相似。

这是一个家属小区,20世纪70年代建成,归一家国营军工单位管辖。因为军工单位的保密性,单位连同附近的家属小区选址于西安市灞桥区,东郊的城乡结合部。小区内有一所子弟学校,包管职工子女从学前班到高中的教育。肖轩和同龄人三年级前就在这所子弟学校念的书。

2008年,因政策原因学校被撤销,学校的地也被单位另做他用了。学校里的孩子早早做了转学的准备,大部分的小学和中学孩子转去了纺织城念书,交了几千块钱的借读费。肖轩三年级时转到了四棉小学,有些朋友转去了五环小学。这两个学校里的学生,很大一部分是四棉厂和五棉厂职工的子女。在四棉小学读完小学,肖轩又在四棉中学读了初中。这两所学校的高中部,每年能考上一本大学的人数较少,远远比不上西安市碑林区、雁塔区、高新区等的学校。小区里经济条件好一些的,对孩子教育程度重视的家庭,早早把孩子送出灞桥区念书,不惜租房陪读。

肖轩的发小,有的在985大学念书,有的已经当了幼教,有的已经在铁路局上了一年班,有的家里已经把房子首付了就等儿子娶媳妇。这些人,都在小区子弟学校念过书,都是同班或邻班的朋友。肖轩约着大家出去K歌,觉得已经有些生疏了。有谈大学的,有谈工作的,有谈手游的。肖轩点了《情歌王》,唱了一遍又一遍。

八月份,肖轩拿到了驾照,他开始在求职网站上找工作,一开始还被骗了,有家单位表示要他,让他先交一千元,交了钱就再无音讯。后来,他在一家食品店里找了份工作,也算满意,虽然薪资待遇比不上上海,但起码能在亲人身边。

但肖轩一天班都没去上,10月份的一天,他突然对母亲说,“妈,我想读书。”他给的原因很简单,他想接触不同层次的人,想有更好的人际交往环境。

回西安后,肖轩跟很多发小聊过天。他觉得念过书的谈吐就是不一样,虽然他也喜欢网吧游戏,但是他不想聊天内容只有游戏、K歌和去哪里浪。虽然一些朋友跟他吐槽大学也很累,破事一大堆,竞争压力也很大,但肖轩听着很羡慕,“大家对未来都有焦虑感,但我觉得那些上学的焦虑感都比我们这些人高很多个层次,这突然就是我想要的生活。”

对于肖轩来说,一个决定从脑海闪过就是一瞬的事,他抓住了,就说出来,就想去做,就像当年去学厨艺一样,就像只身来到上海一样。家人又一次表示支持,就像当年支持他去上海。肖轩觉得自己很幸运,虽然父母离异,但是该有的支持和理解,他没缺少过。大伯尤其支持肖轩想要参加成人高考的决定,他推荐肖轩选工程测量这方面的专业,将来能到自己的公司做事。

10月份,肖轩进入了一所技校学习测量,一学期下来,他的成绩是班级第一。肖轩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,上初中时,他在班里倒数。“闯了社会后,就觉得知识很重要。不然凭什么当年上海(面包坊里的)第二个经理才毕业就能管我们,拿着比我们高很多的工资。”肖轩的目标是西安建筑科技大学。上了技校后,他平时也开始看看书,他的书柜上,摆放了新买的精装版《傲慢与偏见》和《地心游记》。肖轩说自己有时看书还是会犯中学时的毛病,犯困。“胖人爱犯困。”肖轩笑着解释。他现在一天只吃一顿饭,还戒掉了主食。他不想让身体拖累自己。

聊起未来,肖轩没谈多少对职业的规划,他更多想的是成家。迄今为止,他没有谈过一场恋爱,在烹饪学校和上海时,有女孩子对他表示过好感,他都拒绝了。有朋友劝他,可以先谈着玩玩,肖轩也没考虑过。因为单亲家庭的原因,肖轩很尊重母亲,也不想随便辜负女生的感情。他想找一个伴侣,一辈子都不会离婚的那种。肖轩对将来的家庭很憧憬,女生可以不会做饭,反正自己厨艺好,可以做给她吃。他对未来伴侣的要求就是懂事体贴孝顺。他还想养只金毛,他喜欢狗不喜欢猫,因为猫高冷,跟自己性子合不来。金毛很暖,个头也大,养在家里也算半个人,是个伴儿。

肖轩的爷爷是老一辈党员,他一直希望独孙能上大学,然后入党忠党。肖轩七八岁的时候对爷爷说,“等我上大学的时候,你就八十多岁了。”肖轩至今仍记得他说完那句话后,爷爷哭了。

爷爷的这个梦想,肖轩想要今年实现。爷爷刚好八十岁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清华大学清新时报(ID:qingxintimes),作者:岳颖,编辑:王迪,排版:彭欣怡。本文首发于澎湃新闻“镜相”栏目,原标题为《改行的西点师:其实不想随波逐流》。文中“肖轩”为化名,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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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moss 2019/03/01 16:05:44
其实我们都要记得,不忘初心方得始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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